有一只手猛地抽走了那份文件。
我回过头。
方勤眉头紧锁着,骨节分明的双手用力捏着纸张,将亲子鉴定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,直到最后一行。
支持方勤与沈愿初的生物学父女关系。
他目光怔住。
方爷爷要把文件拿过去过目,他死死抓着不放手。
血丝从他的瞳孔边缘蔓延开来,一根一根的,细细密密的,像烧红的铁丝。他嘴唇微微张着,又闭上,又张开。
我轻声说:“叔叔,您不接受的话,就当没有这回事,我有妈妈和外公外婆就够了。”
方勤抬起眼,看向我。
那道目光落在我脸上,沉甸甸的,他眼睛里有太多东西,有血丝,有水光。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却没有任何声音。
像是一个人攒足一辈子的话,忽然发现所有的语都不够用,他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我平静回应他的目光。
看来在这一刻之前,他从未真正相信过我的话。或许也没有完全不相信,他一定想过的。
苏老太太说:“说的什么话,他是你亲生父亲,又怎么会不认你?方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,干不出不认账的事儿。”
他们正是想着这一点,才要叫来这么多人,让大家让个见证,给方家老人来个措手不及,叫他们不想应付也得应付。
沉默的人群之中,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小记,那是你爸爸,快去叫爸爸。”
那个五六岁的小孩,很听话的跑到人前来。跑到方勤的身边。
小孩仰着脸,睁着圆圆的眼睛仔细确认了下,声音稚嫩:“爸爸。”
方勤低头看了孩子一眼。
穿戴披肩的妇人踩着高跟鞋,从人群之后走出来,温婉道:“既然是我老公的女儿,要么回我们方家来,我视如已出的对待。要么还是跟她妈妈住一起,我们会给这孩子抚养费的。”
我目光紧随着这位妇人。
她就是方勤的妻子,姜云舒。
身材气质都出众,明明都四十多了,却看着却比苏昭昭大不了多少。这都是靠金钱保养出来的。
我控制不住地盯着她看。
如果我妈妈没有出事,也该这样漂亮明媚的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。
苏老太太意味深长地说:
“云舒啊,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。当初漾漾为了小初的妈妈,多少年走不出来这个事,是我跟老头子亲自劝了他,他才接受家里安排。你跟漾漾日子过得挺辛苦,夫妻两个婚前不来往,婚后也不来往。”
说到这,老太太笑了笑:“小孩子都要靠试管才能生出来,这说明什么,说明你们没缘分。”
姜云舒今天出现在这里,就是打在我妈妈脸上的一记耳光。提那点微不足道的抚养费,她也是在表明她分寸不让的态度。
但老太太是多强势的人。
不管理不理亏,事情都理直气壮的办。
老太太还轻飘飘地说:“我女儿要是跟没感情的男人结婚,我早叫她离了。也不知道你父母怎么回事,一点不心疼你的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要是站在苏家的对立面,估计我也会l无完肤。
方家两位老人把亲子鉴定报告拿过去。
方奶奶扫了眼最后一行,睁大眼睛看向我。
她好像视力不太好了,要凑近来看着我,握着我两边手臂,仔仔细细地看我的脸,一寸一寸的看过去,不确信地问:“你叫什么?愿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