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二百个残兵围坐在篝火旁,大口吃着烤羊肉,喝着马奶酒,笑声和歌声在草原上回荡。
他们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。
自从城池被破,战友战死,他们就一直在逃,一直在躲,像丧家之犬一样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们跟着一个人,追了突厥人一千里,杀了突厥人的可汗,把突厥人赶出了长城。
他们不是丧家之犬。
他们是英雄。
李默坐在远处的一个小土包上,大刀插在身边,手里拿着一块饼子,慢慢地嚼。
他没有笑,也没有说话。
他在看南方的天空。
南方的天空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在那个方向,越过长城,越过原州、庆州、宁州、豳州,越过渭水,有一座黄山,山脚下有一个村子。
村子里有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,在等他回去。
“将军...”
赵老根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。
“将军,喝口汤吧!暖一暖。”
李默接过汤,喝了一口,是羊肉汤,放了盐,很咸,但很暖。
“将军,明天咱们往哪儿追?”赵老根蹲下来,问道。
李默想了想,说了一句让赵老根差点呛着的话。
“先睡觉。”
赵老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对,先睡觉,追了十天了,也该歇歇了。”
他站起来,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。
“将军,末将跟兄弟们商量过了,等把突厥人赶干净了,咱们跟着将军回长安。”
李默抬头看着他。
“长安?”
“对啊,将军立了这么大的功,皇上肯定要赏赐的,说不定还能封侯拜将呢,到时候咱们就是将军的亲兵,跟着将军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李默沉默了片刻,低下头,继续嚼饼子。
“我不去长安。”
赵老根愣住了。
“不去长安,那…那去哪儿?”
李默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走下了土包。
赵老根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挠了挠头。
这个人,真奇怪。
打仗不要命,立功不要赏。
到底图什么?
李默走到篝火旁,找了个空位坐下来。
一个年轻的士兵递过来一块烤羊肉,他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“将军,听说你杀了颉利,是真的吗?”那个年轻的士兵问,眼睛亮晶晶的。
李默嗯了一声。
“那突利呢?”
“也杀了。”
周围的人都安静了,齐刷刷地看着他。
“颉利和突利,都被将军杀了?”赵老根从后面走过来,声音都在发抖。
李默从马鞍上解下两颗人头,扔在地上。
篝火照亮了那两颗人头。
一颗是颉利的,留着络腮胡子,眼睛还睁着,死不瞑目。
一颗是突利的,头发散乱,脸上全是血。
篝火旁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两颗人头,眼睛瞪得溜圆。
然后,有人哭了。
那不是害怕,是激动。
一个老兵站起来,走到两颗人头前,扑通一声跪下,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兄弟们在天的英灵,你们看到了吗?颉利死了!突利也死了!突厥人的可汗,被咱们的人杀了!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,眼泪顺着黑脸膛往下流。
更多的人跪了下来,磕头,流泪,喊叫。
“兄弟们,你们可以安息了!”
“将军威武!大唐威武!”
李默坐在篝火旁,看着这一切,表情没有变化。
他低下头,继续吃那块烤羊肉。
羊肉很香,但他吃不出味道。
他的心里,只有南方。
那个小村子,那个小院子,那间土房。
那三个等他回去的人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