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到中午的时候,院门被人推开了。
付老哥一瘸一拐地走进来,手里拎着两条鱼,鱼还活着,尾巴一甩一甩的,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李默!含烟!看老哥给你们带什么来了!”他大嗓门一开,整个院子都震了一下。
“渭水里刚打上来的,新鲜着呢!中午炖鱼汤,给李默补补身子!”付老哥把鱼举高,得意洋洋地说。
柳含烟站起来,擦了擦手上的水,笑着迎上去道:“付老哥,您怎么又拿东西来了,上次您拿的鹿肉还没吃完呢。”
“那是上次的,这是这次的,不一样。”付老哥把鱼递给她,一屁股坐在石凳上,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囊,拔开塞子,灌了一口。
“李默呢?”
“在那儿呢,给福宝做木马。”柳含烟朝院子角落努了努嘴。
付老哥看过去,李默正低着头雕马头,木屑落了一身,他浑然不觉。
“这小子,手巧得很。”付老哥又灌了一口酒,抹了抹嘴,“打仗是一把好手,做木匠活也是一把好手,含烟,你找了个好夫君啊。”
柳含烟笑了笑,没接话,拎着鱼去厨房了。
付老哥站起来,走到李默旁边,蹲下,看他雕马头。
看了一会儿,他说:“你那天晚上走了以后,那个李靖后来又来找过你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说他堂堂兵部尚书,大老远从长安跑来,就为了见你一面,你就那么把人打发了,也不怕得罪人?”付老哥压低声音说道。
李默没说话。
付老哥叹了口气道:“你呀,一根筋,人家李靖是什么人?那是陛下的心腹,你得罪了他,往后在朝中怎么混?”
“不去朝中。”李默说。
付老哥被噎了一下,半天才说:“你…你真打算一辈子窝在这村子里?”
“嗯。”
“种田?”
“嗯。”
“打猎?”
“嗯。”
付老哥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想骂两句,又不知道该骂什么,最后只能摇了摇头。
“行行行,你厉害,你有本事,你爱咋地咋地。”
他站起来,又灌了一口酒,走到兔笼前,蹲下看灰团一号和灰团二号。
“这两只兔子养得不错啊,肥得很,再过一个月就能宰了。”
“不能宰!灰团是福宝的!不能宰!”福宝跑过来,张开双臂挡在兔笼前,小脸绷得紧紧的道。
付老哥哈哈大笑道:“好好好,不宰不宰,留着给你哥当媳妇。”
“兔子不能当媳妇!”福宝急了。
“那给你当嫁妆?”
“什么是嫁妆?”
“就是你长大嫁人的时候,带着兔子一起嫁过去。”
“福宝不嫁人!福宝要跟爹爹娘亲哥哥在一起!”
付老哥笑得更大声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平安从屋里走出来,看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的付老哥,又看了一眼气鼓鼓的福宝,摇了摇头。
“付爷爷逗你玩的。”他说。
福宝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付老哥。
付老哥擦了擦眼泪,笑着说:“对,逗你玩的,福宝的兔子,谁也不能宰。”
福宝这才放下心来,蹲下来继续跟灰团说话。
午饭的时候,柳含烟炖了一锅鱼汤,鱼是渭水里刚打上来的鲫鱼,肉质鲜嫩,汤熬得奶白奶白的,上面飘着几片野菜叶子,香气扑鼻。
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,头顶的太阳毒辣辣的,但屋檐投下一片阴影,正好遮住了桌子。
福宝自己拿着勺子喝汤,喝得满嘴都是,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小仓鼠。
平安用筷子夹鱼肉,仔细地把刺挑出来,然后把鱼肉放进福宝碗里。
“哥哥,你也吃。”福宝把鱼肉又夹回平安碗里。
“我吃了,这是给你的。”
“福宝不要,哥哥吃。”
“你吃。”
“哥哥吃。”
两个人推来推去,鱼肉在碗里滚来滚去,最后被李默一筷子夹走了,一人一半,分得清清楚楚。
平安和福宝同时看向李默,又同时低下头,乖乖吃饭。